耿飚女儿耿莹  
　　
   记者刘畅
    2月22日下午1点，钓鱼台国宾馆正在召开“中国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成立大会”，一位气质高雅、谈吐不凡的女士站在主席台上，气宇轩昂。
    她有两个身份，一个是中国华夏遗产基金会的会长，另一个，是耿飚的长女——耿莹。
    大屏幕正在播放中国即将消逝的文化遗产。耿莹显得很激动，“为了这一天，我足足准备了4年！父亲们靠两条腿走出来的江山，我们应该怎样保护？”她几次哽咽，流下激动的泪水。台下鸦雀无声，陈毅、粟裕、徐海东等许多老一辈革命家的后代，都坐在其中。
    也许，在群星灿烂的老一代革命家里，耿莹的父亲耿飚并不显眼。建国前他的最高职务是兵团副司令，建国后先后任外交部副部长、副总理、国务委员。不了解他的人，很容易觉得耿飚不过是论资排辈升迁起来的一个老革命而已。
    然而，当你看到已70岁高龄，还在为中华文化奋力拼搏，“准备大干一场”的耿莹时，你就会了解耿家人的性格。这是一个非常富有传奇色彩的家庭。
    耿莹很“复杂”：地质学中专毕业，国家三级运动员，做过医生，当过画家，又在美国经商了20年。这些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经历，构成了她的人生。“我常常是非专业出身，最后钻研成为专业人才，这一点就是父亲的DNA继承。”
    耿莹的家位于老外交部附近。笔、墨、纸、砚，满壁的名画和老照片，是她家里最大的特色。耿莹是个很有品位的老太太，喜欢涂红色指甲，擦红色唇膏，穿衣谈吐都透着艺术家的气质。
    点燃一根烟，喝着咖啡，伴着满屋的书卷墨香，耿莹和我聊起了她的家事。  
给主席送老虎的父亲
    从童工到将军，耿莹说父亲大风大火了一辈子。耿飚的妻子赵兰香如今已85岁高龄，每年过年，耿飚的秘书习近平，都会亲自登门看望。对于习近平，耿莹印象深刻：“前几天，他还来看望母亲。他和他的父亲、我的父亲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，特别注重调查研究。问到一个事情很少能看到他情绪激动，一般都要思考得非常周到，各种后果利弊都考虑详细，才发表意见。”这不禁让人想起了，耿飚曾在中国外交史上做出的不凡一笔：
    1969年耿飚被作为党‘九大’后派出的第一位大使，来到阿尔巴尼亚。主席临行前叮嘱他，阿尔巴尼亚是“欧洲的社会主义明灯”，因此，我们要加强和发展中阿友好关系。
    “怀抱‘联谊’重任的父亲，却看到了这样的实况：当我国连黑白电视机都少得可怜的时候，阿方向我国提出，援建他们每个农业社都有电视；当我国动用本来就少得可怜的外汇，为阿方进口棉花、织成布、做出成衣时，他们反过来要卖给我们从中赚钱。另父亲尤为痛心的是，阿方对我援助物资的浪费惊人。他亲眼看到：在阿方马路边大量堆积着电线杆，是用我国援助的优质钢管做成的。我国援助的水泥、钢筋，绝大多数被阿方用来修建烈士纪念碑，高达1万多个！我国援助的化肥也被堆在地里，任凭日晒雨淋……从1954年以来，我国给阿尔巴尼亚的经济、军事援助高达90亿元人民币。阿的总人口才300万，相当于人均收入3000多元。而当年中国农民一年的收入才十几元、几十元。”
    该不该勒紧中国人民的裤腰带，去援助阿尔巴尼亚？耿飚冒着背离主席指意的危险，大胆大胆提出了对援阿规模、内容和方法均重新考虑、通盘调整的重大建议。“当父亲回国述职时，李先念风趣地对他说‘你胆子真不小，敢说阿尔巴尼亚的‘坏话’！你是第一个提出这种意见的人。中央对父亲提出的修改援阿方略非常重视，并表示肯定。”
    这段在旁人看来极为传奇的经历，耿莹认为仅仅是父亲性格的一个侧面。“很多人不知道，其实我这个父亲，是个上山能打猎，下水能摸鱼，出门能谈判，回家能做饭的人物。放到古代，父亲就是赵子龙、秦叔宝。”

耿飚

耿飚与妻子赵兰香
　　耿飚虽然生于湖南醴陵县一个贫困家庭，但从小读私塾，背诗文。特别是他的传奇家世，对他的一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。耿飚的曾祖是靠苦读起家的举人，祖父是个游方郎中。到了父亲，则闯荡江湖，混到抚台的亲兵营里学了9年武功，接着差点被选入皇宫。他领了一副皇上赐来的虎头双钩后，慈禧却下令解散了这些武士。耿飚父亲以“双钩大侠”的美称，回乡打工，先后学了木匠、铁匠、瓦匠和医术，后来又跟株萍铁路的德国工程师学会了看图纸。
    1909年耿飚出生后，从父亲那里学会了南拳、气功、单刀、点穴，唯独双钩没有学会。他7岁随父母逃荒到湘南常宁县水口山，13岁到铅锌矿当童工。一般童工都被剥削得瘦弱不堪，身体佝偻。而耿飚却身体健壮，上楼梯都是用脚尖一次跳四五级，轻功卓绝。后来耿飚在革命战争中，经常徒手杀敌，以一当十，可谓是现代战争中的奇才。耿飚1925年入团，1928年入党。他帮助水口山工人赤卫队弄到了十六支步枪起家，后来成为井冈山红军的骨干之一。
    回忆父亲，耿莹喜欢“把苦难的历史当笑话讲，因为都是过往了。”
    1940年大生产运动，耿飚奉命来到庆阳东北的子午岭大山，屯田开荒。当时最棘手的是深山丛林里野兽众多，不仅糟蹋庄稼，还伤害人畜。“父亲竟然组织部队打猎，一个月下来，打了四只老虎、七八只豹子、上百条狼、狐狸和上千只野兔。他们把兽皮剥下来，去城里卖钱。父亲还第一次吃了老虎肉，和牛肉差不多。他还将一只虎送到延安，给毛主席和朱总司令。毛主席童心大起，引诱朱德说‘你能不能一个人把它举起来？’老实的朱德还真试了试，然后说，不行……”耿莹边说边笑得前仰后合。
    “父亲英勇善战。湘江之战，他的一个团居然阻击了整整15个团，这在现代中外战争史上，都是不可想象的。作为团长，父亲手挥马刀搏斗，全身都是血浆，血腥味呛得他不停地干呕。政委杨成武右腿负伤，差点被俘。连林彪聂荣臻都差点被敌人包了饺子。血战五天五夜，红军由八万四千人打到不足四万人。多亏了毛泽东、彭德怀和父亲等一个个中国革命的‘天神系列’，才最终险度难关。”
    “父亲还是个足智多谋的人。他作地下工作也是一把好手。”一次，耿飚发现有个经常跟踪他的特务几天没露面，一打听原来是生病了。耿飚就买了药去看他。特务感动地说：“我这工作不是人干的。病了没人管我，反倒你们共产党来照顾我，”耿飚就这样感化了特务。
    非常可贵的是，耿飚这样一位赵子龙般的猛将，在长征途中居然每天写日记。“父亲有一架照相机，拍了不少照片。到达陕北后，被斯诺借去，后来弄丢了。斯诺对长征的了解和描写，很多得力于父亲的日记。《西行漫记》里的照片，有的还是父亲的作品。”
地质专业的肿瘤医生
    谈起父亲，耿莹总是满脸幸福。她说自己从会说话起，嘴上就常挂着“爸爸”。
    “妈妈赵兰香形容我是‘丑长大’，而爸爸却庆幸我‘很会长’。”耿莹出生三周便生了天花，“命大”是长辈们对她的共识。
    才貌出众的赵兰香，并不是耿莹的生母。至于生母和父亲的姻缘，耿莹不得而知。她只听说自己刚出生三天，便被生母送给了一户裁缝，等到父亲三周后找到她，她正被藏在麦垛子里，满身天花。“长大后，爸爸常盯着我笑，庆幸女儿露出来的地方没留印儿，不用担心嫁不了人。”
    耿莹儿时的摇篮，便是父亲的马兜子。她不满一岁就跟着父亲南征北战。“每打完一仗，父亲的习惯动作就是摸摸马兜，知道我安然，便继续前行。”耿莹还曾被打仗太投入的战士落在了战场，险些丧命。 “直到90年代父亲病危的最后时刻，他才流泪告诉我这段经历。”
    “父亲当时打国民党，年仅13岁的警卫员把我放在凹进去的战壕里，忘了带走。”就这样跑出了两里地，已发现女儿不在的耿飚，默不作声。“在父亲看来，战士比女儿更宝贵，敌人可能已经赶到，他不能牺牲了女儿，再搭上一个战士。”如果不是马夫及时发现并坚持回去救了耿莹，她早已在不满一岁时就夭折。
    在甘肃庆阳，耿飚忙于与胡宗南的拉锯战，将女儿送到一位警卫员的亲戚家代养。就这么一来二去，在看望女儿的过程中，耿飚与老人家的独生女赵兰香恋爱结婚。因此，耿莹笑称自己是父母的牵线人，她就这样在甘肃的穷山沟沟里度过了七八个年头。
    在耿莹的记忆中，她上过无数个一年级。“父亲走到哪里，我就上到哪里，直到1950年父亲调到北京，脱下军装干外交，我才安定下来。”
    耿莹从小便是个很有主见、思想超前的女孩，她说自己最大的特点是“设计人生”。
    1961年由于受国内形势的影响，从地质学院中专毕业的耿莹，被分到北京地质队，爬了十年山，找了十年矿。熬到“文革”后，她被调进北京制药厂，成为车间工人。自从中专毕业，37块钱一个月的工资，耿莹整整拿了17年。由于家庭困难，耿莹刚满一岁的大女儿，一直由耿飚夫妇帮助抚养。然而，从小就骨气硬的她，就是不肯求父亲。
    为此，耿莹失去了她的婚姻。“我一生最失败的就是婚姻。丈夫提出离婚的时候，小女儿才9岁。别人都以为是我这个耿家大小姐最后看不上工人出身的丈夫了，其实恰恰相反。我们是地质学校的同学，他不解为什么沾不到这个家庭的半点光，还处处受限制。”丈夫首先提出离婚，丢下两个女儿再也没有回来。有了这次伤痕，耿莹从此再未有过婚史。
     怎么办？耿莹说她从不怕跌倒和失败。不久她得到消息，北京制药厂要成立研究所。“我特别想去，脱离这种三班倒的生活。但厂长和书记连认都不认识我，怎么调去？”耿莹开始谋划起来：“那时候厂里有篮球队，领导经常去看女篮。谁也不知道1958年国家培养的5000名运动员，我就是其中之一。篮球、短跑我都是国家三级运动员水平。”耿莹设想有一天领导能来看打球，如果老天爷帮忙，让她捡到这个球漂亮的传给领导，就能引起领导的注意。
    就这样，每天下班后耿莹都坐在篮球场上，在给别人捡球的同时等待领导到来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耿莹设计的情景果真发生了：“我一个漂亮的三步跑，领导愣住了，问我是谁，哪个车间的，愿不愿意到篮球队。我还满口犹豫，欲擒故纵地提出除非当队长。”就这样，耿莹不仅当上了篮球队长，不久还如愿进入了药研所。
    搞地质的如何做医生？这在耿莹看来，根本不是问题。“我从来不怕这些，没那么多顾虑，不会我就学。”耿莹这点非常像父亲，具有很强的学习能力。据说1935年红军决定强渡乌江，耿飚靠着以前做矿工懂得的一点机械原理，硬是啃下了一本《工程学》。36小时建成了横跨乌江的浮桥。后来成为军中少有的架桥专家。
    学地质出身的耿莹，硬是钻进了医学圈。“晚上回家哄孩子睡了，就啃书本；我还自己养小老鼠，自己做药物试验。”就这样，“连瘤子都没见过”的耿莹，最终成为肿瘤所里药物报告、临床报告都获得认可的专业医生。

耿飚与女儿
　　
“我是个玻璃人”
    然而好景不长，不久肿瘤所调进了4位专业的肿瘤专家，没有正规学历的耿莹，被分配到动物所，负责饲养试验用的动物。“即便养动物，我也要做到最好。最后他们发现，给猴子抽血，猴子只认我；要让小鼠保持体重，也要找我，我给每种动物都制定了详细的档案数据。”渐渐地，动物所里几乎离不了耿莹。
但耿莹的心早已飞走了。“他们不是说我缺学历吗，我就要考个医学学历给他们看看。”夜深人静时，已37岁的耿莹夜夜在灯下苦读医书。
    1979年北京中医学院招生，从全国194名学生录取30名本科生，之后再从30名里取8名读研究生。耿莹出乎所有人预料，全部中选。然而，拿到沉沉的学历本子，耿莹又有了新计划：“当时中国画研究院成立，全中国最有威望的老艺术家都集中在此。我从小就喜欢画画，我想如果两者兼顾该有多好。”耿莹毛遂自荐，提出给这些“国宝”们当保健医生。这个想法与一心要保护好“国宝”的研究院一拍即合，耿莹的计划又实现了。
    “其他保健医生就是早晚把脉，没事就不用来了。但我不是，我到他们每个人的合同医院抄病例，给老画家们建立了自己的医疗档案卡。老画家们为了感谢我，送他们的作品给我，这些别人求之不得的东西我不要，我只提出一个条件，要当他们的学生。”
    “国画大师李苦禅先生，中国漫画先驱叶浅予先生，都把他们的画拿出来让我临摹。一次见到大师亚明先生，他说，‘丫头，你要学画就把《八十七神仙卷》画十遍。对临，默临，最后背临，这三个阶段你用十次就给我走完。’”随口的一句玩笑，亚明过后早已忘了。然而几年后，当他再来北京开会，一个女人捧着厚厚的几叠画卷来找他。“我摆给他看我画了3年的《八十七神仙卷》，他震撼了，说丫头，你行！”
    耿莹当时特别喜欢王叔晖的画，特别是他的工笔人物红楼十二钗。然而，这个一辈子未婚，性格古怪的奇才，总也瞧不上耿莹。“我每次去他家，他都很客气地说，耿莹同志你好，请坐，您自己倒水，我没时间。最后说，行了，我累了，您回去吧。我就这样在他那里坚持站了半年。最后有一天他终于开口：‘你真的要学画？我以为你们高干子弟就是玩票’。”耿莹终于征服了他最难攻克的老师。她也感慨：“这个出生有时候害死自己。这么几十年我们都是夹着尾巴做人，别人有的我不能有。”
    耿莹擅长中国人物画，她创作的《听琴》、《文姬归汉图》、《游园惊梦》等作品，还入选了全国美展。在稳定的大机关工作，又有自己的专业爱好，旁人看来耿莹应该折腾够了。但哪里想到，这才是耿莹人生的开始。
    “1984年，我画黄河组图回来。父亲那段时间突然不爱说话，心情很不好。他要求我第二天去趟湖南，看看那里乡亲们的真实生活。”在父亲的催促下，耿莹马不停蹄的赶往湖南。“爸爸要求我做笔记，回来告诉他解放了几十年，老区人民的生活究竟怎么样。我一想起这个就想流泪，他们那一代人的脑子里，真的是就只有人民。”
    耿莹暗访了湖南的六个县，“醴陵，平乡，桑植，湘潭……我记了厚厚的两本日记。湖南老乡都很热情，一听我来自毛主席住的地方，他们拿出家里最好的食品。但他们条件真不好，大米都是发霉的。到了桑植，早晨起来大嫂总不下床，原来没裤子，家里就一条裤子，丈夫穿着上山打柴去了。80年代的湖南，我走了这一圈，回来告诉父亲，湖南人拿着金饭碗要饭吃，保守不开放。”父亲拿着日记去给当时的主席胡耀邦看，据说他之后秘密飞往湖南去调查。”
    这次行动，深深触动了耿莹。“当时改革开放了，很多人都去做生意，我想能不能给老家开个窗口，做生意挣钱给老家。”耿莹背着父亲，偷偷来到珠海，又跑回湖南，最终在珠海建了个公司。“等营业执照办完了，我拿回来给父亲看。父亲又是那句话，你又去哪了？他一看营业执照，眼睛睁得特别大，只说了一句，女儿你十块钱都数不清楚，怎么做生意。我说没关系的爸爸你看着，我三年以后肯定成功。”
耿莹没有选择停薪留职，她一纸辞书，就结束了众人看来难得的铁饭碗。“我当时没想后路，只想我一定能干好。爸爸就经常说我的字和我的人一样，连跑带颠的。但是家里忍耐性最强的也是我，我就是摔个大跟头，只要能爬起来，还继续走的人。”
    上了路，耿莹才知道这条路有多坎坷。“我在珠海干得非常好，最后建起了3层楼的办公区和一座6层楼的职工宿舍。”然而，命运又一次与她开了个大玩笑。“突然政策来了，中央说高干子弟不可以经商，我的营业资格和所有资产，一夜间全被查封，一无所有。”

耿莹全家福
中国的，才是世界的
    回首自己的经历，耿莹说她失败的原因，就是总比别人快一步，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
    最终，耿莹选择去美国打拼时，已近50岁。对于这样一个年龄，又不会英文的中国女人，很多人都为她能否生存担忧，更别说还要在美国创业了。耿莹却信心十足：“我和他们说，虽然我不认识一个英文，但是你们看着，给我3年的时间，如果3年后我没饿死，我就要在美国横着走，我就是不信这个邪。”
    耿莹真的做到了。来到美国的第三年？？她就拥有了相当于中国的六亩土地，有了自己的54棵果树。“我之后钻进了美国人的生意圈，不像其他中国人，总在中国人的生意圈里打转。我主要和犹太人做生意。”
    耿莹也是从摆小摊起家的。“其实在国外我忠告大家一句，不是平衡别人而是平衡自己。我当时就是跟随走秀公司，摆摊卖淡水珍珠。从国内赊账，自己设计，做项链耳环。我顾不起工人，就请留学生。我自己卖，手舞足蹈的比划，人家看好了，我就赶快给人家安好扣子，包装好。”
    耿莹就这样艰难度日，没有朋友，没人交流。“有时候做着做着，我就开车到大山上，雨哗哗的下，我特别压抑，就在山上大喊。谁知道你是耿家大小姐，哭喊完了，第二天接着去摆摊。人家能挣钱，我为什么不能。”
    但如果长期安于现状，那就不是耿莹了。在熟悉美国后，耿莹又开始了设计人生：“我发现要在美国发展，就必须混进他们的圈子里。我想起父亲当国防部长时，美国国防部长布朗曾来中国访问，父亲还将我的一幅画送给过他。”凭着这唯一的线索，耿莹给布朗先生写了封信，信中夹有她和父亲的合影，以及那幅画的照片。“我连布朗的具体地址都不清楚，完全是碰运气，不曾想两周后，布朗先生的秘书来电，他将尽快接见我。”
    就这样，耿莹的摆摊生涯没维持多久，她就以中国画家的名义，进了布朗的俱乐部。“那是一个上流社会的场所，我给很多石油大亨、军火商、社会名流画画。”耿莹的第一张画，是给二战时期在捷克斯洛伐克发了战争财的美国人画的。“他说他的前妻对中国很感兴趣，长得也像中国人，是个钢琴家，想让我给她画一幅肖像。”
    耿莹并没有提出画画的具体价格，“下个周末，我见了她的夫人。我在画中给她穿上李清照的衣服，拿这本古书，还配着李清照的诗。”就这样一幅画，耿莹最终拿到了2万7千美金。“哇，真的发财了！我之后又画了七八张画，就打进去了，他们非常喜欢我的作品。”
    然而画画，也只是耿莹打进美国圈的第一步。之后她在美国一呆就是20年，靠自己的能力和智慧，与在美的各国商人，做着各种各样的生意。“这也和爸爸的性格很像，他总是被任命为参谋长之类的职务，每次战役，爸爸和别人的打法总是不同。”
    如今，耿家在美国也已是四世同堂的大家庭。然而人越老越思乡，耿莹甚至常想起儿时的往事：“小时候喜欢看苏联翻译小说《复活》还有些世界名著《红与黑》之类的，父亲就不高兴，让我收起来，塞给我一本《封神榜》、《西游记》。他说你是中国人，你必须先了解中国的东西，然后再去接触外国的，才有鉴别和比较。”就这样，耿莹带着她的女儿、孙子回到了故土。
    耿莹发现：“现在的中国比任何时候都好，国门大开，世界上所有的文化进来了，在中国形成了一个包围圈。包围谁？包围我们的孩子。孩子开始染头发，学嬉皮士，参加偶像秀……美国的垃圾文化，我们很好地继承了；而我们的万里长城，现在只剩下2500公里。用于建筑锁阳城、龙门石窟等宝贵人文景观的雕刻工艺已失传……”
    70岁的耿莹又重新开始，经过4年的奔波筹备，耿莹的中国华夏文化遗产基金会终于获得批准。“很多人问我，这么大岁数了，为什么还要折腾？命运安排我生在中国，生在耿家。我要对得起我的父亲。我只求能做一个手电筒的小灯泡，当孩子们有一天发现外国的东西没意思的时候，能找到回家的路。”